村子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槐花岭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槐花岭边上有一处石桥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槐花岭的竹纸是有名的,可这手艺从哪儿来的,说法有好几种。最老的一种,跟王二楞有关。
有回王二楞替人干活,摔断了腿,躺着养了三个月。三个月里他天天看屋顶的蛛网,看着看着,看出了门道。
他把那人的手法拆开来,一点一点琢磨。琢磨了三年,手上有数了。槐花岭人开始找他做活。
更麻烦的是,这手艺不是一个人能做的。王二楞一个人做不快,做不快就赚不到钱,赚不到钱就没人肯学。
他把做竹纸的门道全写在了墙上,谁来看都行。有人笑他傻,他说,我这一辈子就这点东西,藏着也没用。
这手艺传到今天,做法改了不少,只有一样没改:动手之前要洗手、静心。槐花岭的老人说,这是王二楞留下的规矩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槐花岭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他们说了些什么。
放到今天看,槐花岭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槐花岭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来路讲不清的东西,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