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汉江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江水平缓，渡船慢悠悠地摆过去，船夫一竿撑到底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汉江的陶器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过，汉江一带的石头摆得怪，不是天生的，是有人故意摆的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谢德厚，拿着一卷旧纸，说这是这一带的图。他要谢德厚带路，分他三成。
谢德厚先用罗盘试了试，指针指的不是南，是这地方最要紧的方向。他心里有底了，可也就从这时候起，事情开始不对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谢德厚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，他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，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他最后是空手回去的。村里人问他挖到了什么，他说：挖到了一句话。哪句话他不肯讲。
他晚年跟人说过一句：我当时要是信了蜂妖那句'不在土里'，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汉江的一句口头禅。
中国人讲故事有个特点：越离奇的事，讲得越像真的。地点说得明确，人名说得具体，连哪年哪月都清清楚楚。汉江这则之所以能传下来，靠的就是这份'像真的'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汉江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汉江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有些话听到了，只记住一半，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