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藕池坪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藕池坪边上有一处山道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杜德厚是藕池坪的教书先生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他本来不关心这些,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那年杜德厚的家里出了大变故,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,他想起了那个说法,决定试一试。
杜德厚照着旧纸上的记号找了个地方,第一锹下去,土的颜色就不对。再往下三尺,锹头碰到了一块石板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杜德厚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,他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,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杜德厚后来把挖开的坑填了回去,一块石头也没留下。他病了一年,好起来以后,把那张旧纸烧了。烧之前他念了一遍上面的字,念到一半就停了。
杜德厚后半辈子过得清贫,但再没动过歪心思。这一带那段石壁至今还露着一角,谁也没敢再动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,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藕池坪这则未必可信,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,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藕池坪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藕池坪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贪心一起,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