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岸是低矮的圩田,水涨水落全看天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淮河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淮河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讲过,淮河一带的石头摆得怪,不是天生的,是有人故意摆的。
她在渡口遇见了井底蟾。那东西看着她,说: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土里。杜阿秀只记住了这句话的一半。
杜阿秀先用石磨试了试,夜里自己转,磨出来的不是面。她心里有底了,可也就从这时候起,事情开始不对。
杜阿秀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杜阿秀回家拿东西,她们先下去了,再没上来。杜阿秀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杜阿秀后来把挖开的坑填了回去,一块石头也没留下。她病了一年,好起来以后,把那张旧纸烧了。烧之前她念了一遍上面的字,念到一半就停了。
这事传开以后,淮河有了个规矩:谁家动土之前都要看天色、问老人。这条讲究就这么留下来的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,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淮河这则未必可信,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,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淮河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