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这地方在晒谷坳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晒谷坳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讲过,晒谷坳一带的石头摆得怪,不是天生的,是有人故意摆的。
那年董冬梅的家里出了大变故,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,她想起了那个说法,决定试一试。
董冬梅先用秤杆试了试,人间最公道的一杆秤,称得出的只有分量,称不出的是人心。她心里有底了,可也就从这时候起,事情开始不对。
挖到一半就出了事。邪疫。有人把不该埋的东西埋在了村口。她们连夜逃回村,那坑第二天就被水漫了。
董冬梅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,埋在了本地向阳的坡上。她在坟前跪了一天,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她晚年跟人说过一句:我当时要是信了花神那句'不在土里',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晒谷坳的一句口头禅。
晒谷坳人对说不清的事有自己的一套态度:不急着解释,也不急着否定,先记下来,留给后人。这个态度本身,比故事的真假更值得琢磨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晒谷坳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晒谷坳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