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水从石缝间蹦出来，转几道弯就看不见了。在武陵山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武陵山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讲过，武陵山一带的石头摆得怪，不是天生的，是有人故意摆的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陈秀才，拿着一卷旧纸，说这是附近的图。他要陈秀才带路，分他三成。
陈秀才照着旧纸上的记号找了个地方，第一锹下去，土的颜色就不对。再往下三尺，锹头碰到了一块石板。
石壁下面是一间石室，石室里什么也没有，只有一口空棺材。同去的三个人当场翻脸，为了分那点还没影的东西动了手，一个人死在了里面。
最后陈秀才什么也没拿走。他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，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纺车。夜里没人推，它自己转，纱线上写着字，可他一次也没用。
他晚年跟人说过一句：我当时要是信了义犬那句'不在土里'，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武陵山的一句口头禅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，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武陵山人选择把它讲下去，说明这故事替他们说了些什么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武陵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武陵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贪心一起，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