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在三家坞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三家坞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三家坞的老人都知道,油纸伞不是本来就有的。是有人先做出来,别人跟着学,一代传一代。
曹秋菊穷得连锅都揭不开。有天夜里她做了个梦,梦里有人教她一门手艺,教得很细。醒来她手上还留着那个动作。
她躺着没事干,就用三家坞一带捡来的材料比划。比划了一个月,做出一个丑东西。可放到火上试的时候,居然成了。
手艺是会被人惦记的。县太爷找上门来,收了银子就断案,把黑的说成白的,要她交出方子,不然就不许她在三家坞做活。
灾后曹秋菊带着人重起了一间作坊,比原来的还大。她把最要紧的一道工序定成规矩:做不好就重做,不许凑数。
三家坞的油纸伞就这么传了下来。到今天,本地还有一句老话:学手艺先学做人。据说这话就是曹秋菊当年说的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三家坞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她们说了些什么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三家坞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三家坞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