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在北坳岭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北坳岭边上有一处山道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北坳岭的老人都知道,木雕不是本来就有的。是有人先做出来,别人跟着学,一代传一代。
有回韩阿婆替人干活,摔断了腿,躺着养了三个月。三个月里她天天看屋顶的屋脊,看着看着,看出了门道。
韩阿婆照着看到的做,第一回做坏了,第二回做歪了。做到第九回,手上终于出了个像样的东西。她拿着它去村口卖,卖了三个铜板。
有一年北坳岭遭了灾,韩阿婆的作坊塌了,工具也全没了。她攒了半辈子的东西一夜清零。
她把做木雕的门道全写在了墙上,谁来看都行。有人笑她傻,她说,我这一辈子就这点东西,藏着也没用。
后来北坳岭人给韩阿婆立了个小庙,庙不大,年年有人上香。做木雕的人家开张之前,都要去上一炷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,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北坳岭这则未必可信,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,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北坳岭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北坳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