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莫干山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满山是竹，风穿过竹梢的声音像下急雨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莫干山的酱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莫干山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，孩子哭一声，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贺长庚本来是要路过莫干山的。他在莫干山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，说了一句：这东西不是鬼。
贺长庚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，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，他才明白：山洪不是从外面来的，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山洪不是好惹的。雨下到后半夜，哗的一声谷里就满了。贺长庚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，被逼退到莫干山山下，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贺长庚改了法子，不再硬碰。他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：先听声，再往高处跑，别回头。第五天夜里，莫干山一带传出一声闷响，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贺长庚没要村里一分谢礼，第二天就走了。他在莫干山口留下了一块石头，石上刻着一个字，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莫干山人此后每年都到莫干山一带一炷香。
民间讲鬼讲怪，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，交给狐仙去做；人不敢说的话，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莫干山这类志怪故事里，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莫干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莫干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，怕的是人心先乱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