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线银亮，山风一吹，雪粒打得脸生疼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讲陶器的来历，得从玉龙雪山的张三顺说起。他一网下去心里有数，命苦，早年没了爹娘，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，见不得别人受难，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张三顺在路上遇上个外乡的手艺人。那人不肯说自己是哪儿来的，只把手上的活做了一遍给他看。张三顺记住了。
他把那人的手法拆开来，一点一点琢磨。琢磨了三年，手上有数了。玉龙雪山人开始找他做活。
他做出来的东西好卖，就有人来抢生意。同行压价，压到张三顺连本钱都收不回，一家人又饿了肚子。
张三顺没交方子，可他把手艺教了出去。他挑了村里三个肯吃苦的年轻人，说：方子藏在自己手里会烂，传出去才能活。
后来玉龙雪山人给张三顺立了个小庙，庙不大，年年有人上香。做陶器的人家开张之前，都要去上一炷。
讲风俗，最怕讲成条文。老百姓不这么讲，他们从一件事讲起，讲完了，规矩自然就出来了。玉龙雪山这一则就是这么讲的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玉龙雪山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来路讲不清的东西，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