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有一棵大樟树,树底下是全村人议事的去处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五里坞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五里坞边上有一处老井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讲酱菜的来历,得从五里坞的徐冬梅说起。她尝一口就知道少什么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
徐冬梅在路上遇上个外乡的手艺人。那人不肯说自己是哪儿来的,只把手上的活做了一遍给她看。徐冬梅记住了。
徐冬梅照着看到的做,第一回做坏了,第二回做歪了。做到第九回,手上终于出了个像样的东西。她拿着它去庙会上卖,卖了三个铜板。
有一年五里坞遭了灾,徐冬梅的作坊塌了,工具也全没了。她攒了半辈子的东西一夜清零。
徐冬梅没交方子,可她把手艺教了出去。她挑了村里三个肯吃苦的年轻人,说:方子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
后来五里坞人给徐冬梅立了个小庙,庙不大,年年有人上香。做酱菜的人家开张之前,都要去上一炷。
五里坞的老规矩多,可没有一条是白来的。每一条规矩后头都压着一件事,事情传久了,规矩就长在了日子里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五里坞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来路讲不清的东西,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