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脊横在天地之间,南边的云和北边的云在这里碰头。这地方在秦岭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秦岭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讲藤编的来历,得从秦岭的张生员说起。他一天抄三千字,腕子肿成馒头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张生员在路上遇上个外乡的手艺人。那人不肯说自己是哪儿来的,只把手上的活做了一遍给他看。张生员记住了。
张生员照着看到的做,第一回做坏了,第二回做歪了。做到第九回,手上终于出了个像样的东西。他拿着它去码头边卖,卖了三个铜板。
更麻烦的是,这手艺不是一个人能做的。张生员一个人做不快,做不快就赚不到钱,赚不到钱就没人肯学。
他把做藤编的门道全写在了墙上,谁来看都行。有人笑他傻,他说,我这一辈子就这点东西,藏着也没用。
后来秦岭人给张生员立了个小庙,庙不大,年年有人上香。做藤编的人家开张之前,都要去上一炷。
秦岭的老规矩多,可没有一条是白来的。每一条规矩后头都压着一件事,事情传久了,规矩就长在了日子里。
故事讲到这儿,秦岭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秦岭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来路讲不清的东西,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