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个水潭一级级叠着，水声一层比一层急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九龙潭的剪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九龙潭的剪纸是有名的，可这手艺从哪儿来的，说法有好几种。最老的一种，跟田铁柱有关。
田铁柱在路上遇上个外乡的手艺人。那人不肯说自己是哪儿来的，只把手上的活做了一遍给他看。田铁柱记住了。
他醒过来就动手试。试了半个月，屋里堆了一地废东西。到第十六天早上，他做出来的东西第一次像了样。
更麻烦的是，这手艺不是一个人能做的。田铁柱一个人做不快，做不快就赚不到钱，赚不到钱就没人肯学。
灾后田铁柱带着人重起了一间作坊，比原来的还大。他把最要紧的一道工序定成规矩：做不好就重做，不许凑数。
九龙潭的剪纸就这么传了下来。到今天，这一方还有一句老话：学手艺先学做人。据说这话就是田铁柱当年说的。
传统节令之所以能传几千年，靠的不只是仪式，还有故事。仪式告诉人该怎么做，故事告诉人为什么这么做。九龙潭的这个说法，就是那句'为什么'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九龙潭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，靠的不是保密，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