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边是绝壁，中间一条道，自古只有一种走法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剑门关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剑门关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话说，剑门关有个人叫邓有德，记性好，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他这辈子最不愿提起的，是他二十岁那年。
年轻时候，邓有德曾在附近的一座破庙里借宿。庙里有个老和尚，临死前把斗笠交给了他，让他转交给一个人。邓有德答应了。
他没能把事情办成。那年他赶路缺盘缠，把斗笠当了。从此这事就成了一根刺。
有一年剑门关来了个外地人，说是寻亲的。他问遍了全村。邓有德躲在屋里，听着那人的声音，手心全是汗。
邓有德最后把这事写在了纸上，交给了村里的族长。他没说是自己的事，只说'账要清'。那张纸在剑门关的祠堂里挂了六十年才烧掉。
他后半辈子过得清苦，但心里踏实了。剑门关的老规矩里有这么一条：借了东西要还，哪怕过了三代。这条讲究就是从邓有德那件事上传下来的。
讲风俗，最怕讲成条文。老百姓不这么讲，他们从一件事讲起，讲完了，规矩自然就出来了。剑门关这一则就是这么讲的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剑门关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真正的账不记在纸上，记在夜里睡不着的时辰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