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里有暗河，走进去衣服很快就潮透。白龙洞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白龙洞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白龙洞有一处地方，几十年没人动过。老辈人说，那是因为有人在守。
外头来了个老板，要买下白龙洞边的老屋改客栈。价钱给得不低，村里大半人都动了心。陈水生没动。
陈水生开始一个人去那个地方坐。每天天不亮去，天黑回，坐了大半年。村里人以为他疯了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，陈水生守在白龙洞一带，冻坏了两根手指。第二年开春，他还是照旧去。
真正说服大家的是那年修路。路改道之后，一算账，反倒省了不少钱，还少占了好几亩田。陈水生什么都没说，只是笑了一下。
白龙洞如今立了一块碑，碑上刻着一句话：此处不拆。没人知道这句话是谁写的。陈水生的名字没能刻上去，因为他自己不肯。
讲风俗，最怕讲成条文。老百姓不这么讲，他们从一件事讲起，讲完了，规矩自然就出来了。白龙洞这一则就是这么讲的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白龙洞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一个地方能不能留住根，就看有没有人肯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