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白石塘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离白石塘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白石塘的老账本里记着徐春发的名字。他是个渔夫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,可账不是钱账。
年轻时候,徐春发曾在此地的一座破庙里借宿。庙里有个老和尚,临死前把纺车交给了他,让他转交给一个人。徐春发答应了。
孩子走以后,徐春发才想起自己连人家的姓名都没问。他拿着那笔谢礼,一时间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怕。
有一天他儿子从外面回来,说在白石塘一带碰到一个老人,那老人问起他父亲的名字。徐春发手一抖,碗摔在地上。
他终于开了门。那人姓甚名谁他不知道,只知道对方进门就跪下了,喊了一声'恩人'。徐春发觉得这一声比刀子还难受。
后来白石塘一带那间小屋一直留着,谁也没拆。每年有人去添一把柴,说是给赶路的人留的。
传统节令之所以能传几千年,靠的不只是仪式,还有故事。仪式告诉人该怎么做,故事告诉人为什么这么做。白石塘的这个说法,就是那句'为什么'。
故事讲到这儿,白石塘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白石塘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欠了就要还,这是民间最笨也最硬的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