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床宽,水不多,河滩上是一层细沙。在渭河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渭河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渭河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,孩子哭一声,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魏书生本来是要路过渭河的。他在渭河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魏书生在渭河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他终于看清了旱魃的模样,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头一回动手,魏书生差点没回来。所到之处赤地千里,井水半个月见底。村里人开始埋怨他多事,说他惹恼了东西。
魏书生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他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取其尸骨焚于向阳坡,或请山上的泉水下山。第五天夜里,渭河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魏书生没要村里一分谢礼,第二天就走了。他在渭河口留下了一块石头,石上刻着一个字,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渭河人此后每年都到渭河一带一炷香。
渭河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渭河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渭河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