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铁炉坞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春耕的时候,田埂上插满稻草人,风一吹都朝一个方向歪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铁炉坞的麦芽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,这事出在铁炉坞。那时候董玉兰还年轻,称杆子给人看得很清楚,村里人都说她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下着雨那几天,董玉兰在屋檐下发现判官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,只是看着她。董玉兰把门让开一条缝,它却没进屋,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过了些日子,董玉兰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,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没过多久,江湖游医找上门来,药里掺了东西,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,硬说董玉兰家藏了宝贝,要一并充公。
眼看要出事,堂中不知何时多了个穿红袍的鬼吏,手里那支笔悬着不落。江湖游医带着人退了三里地,再没敢回来。董玉兰后来在灶台下挖出竹篮,看着是破的,打上来的水却一滴不漏。
这事传开以后,铁炉坞一带就多了个讲究:进山的人见着判官,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,第二年准有报应。董玉兰的坟就在铁炉坞后面,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铁炉坞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铁炉坞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铁炉坞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施恩不图报的人,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