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虎跑塘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子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虎跑塘的麦芽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宋二楞住在虎跑塘边上,饭桌上看天色,云一压就收网。他跟一样东西有过约定,这事村里人起初都不信。
宋二楞替人送东西,路遇老树精。它托他捎一样纸伞到这一带的另一头。宋二楞答应了,尽管他并不知道那一头有什么。
宋二楞把纸伞分成两半,一半留在石洞里,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宋二楞卧在床上起不来,眼看到了日子。他让媳妇背着,一步一步挪到虎跑塘一带,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宋二楞临终把两半纸伞交给儿子,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这一带,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,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老树精站在山坡上,看了他很久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: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虎跑塘这则也是这样,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,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老百姓在虎跑塘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虎跑塘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答应的事做到头,比什么本事都难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