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大坵坊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大坵坊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任阿公是这一方最不出名的人,抄错一个字要重来整页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他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。
村里要修路,路要从这一方那片老林子里过。修路是好事,可那片林子是几代人看着长起来的。任阿公不同意。
任阿公开始一个人去那个地方坐。每天天不亮去,天黑回,坐了大半年。村里人以为他疯了。
后来任阿公的媳妇带着孩子回了娘家。走的时候撂下一句话:你守你的,我不拦你,但你得知道我们要吃饭。
后来有一年大旱,别村的井都干了,只有这一方那处地方还渗着水。老人说,这是老规矩保下来的。
任阿公后来没走,也没出名。他一直在大坵坊一带住着,直到走不动为止。大坵坊人现在每年开春都要去那处地方看一看,这个习惯就这么留下来了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大坵坊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故事讲到这儿,大坵坊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大坵坊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个地方能不能留住根,就看有没有人肯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