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白石坳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春耕的时候,田埂上插满稻草人,风一吹都朝一个方向歪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白石坳的酱菜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赵书生是白石坳的教书先生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他本来不关心这些,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赵书生,拿着一卷旧纸,说这是此地的图。他要赵书生带路,分他三成。
动手之前,赵书生在白石坳一带烧了三炷香。香烧到一半,风向反了。同去的人劝他别挖,他没听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赵书生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,他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,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最后赵书生什么也没拿走。他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,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断笔。写不成字的笔,按在欠债的手上就是个黑印,可他一次也没用。
他晚年跟人说过一句:我当时要是信了青蛇那句'不在土里',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白石坳的一句口头禅。
聪明人到处有,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白石坳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,总要停下来点一句:脑子是好东西,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老百姓在白石坳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白石坳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