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,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虎跑沟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虎跑沟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武长庚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武长庚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武长庚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武长庚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武长庚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他出了门。
次日武长庚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过了很多年,武长庚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武长庚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虎跑沟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虎跑沟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虎跑沟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