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外垅寨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外垅寨的蓝印花布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外垅寨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吕桂英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吕桂英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吕桂英把她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吕桂英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吕桂英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吕桂英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早上,吕桂英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她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吕桂英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她说,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,多看一眼院子,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她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外垅寨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外垅寨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外垅寨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