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趵突泉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三股水从池底翻上来，一年到头不停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讲，趵突泉从前闹过一场大祸。闹了整整三年，最后是被一个外地来的任老栓了结的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，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任老栓，记性好，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，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任老栓连着三夜守在趵突泉口，把每次出事的时间、风向、动静都记了下来。到第三夜，他看出门道了，只说了一句：先听声，再往高处跑，别回头。
山洪不是好惹的。雨下到后半夜，哗的一声谷里就满了。任老栓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，被逼退到趵突泉山下，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任老栓最后靠的是人心。他把实情当众说了，村里人一齐动手，按他交代的办——把早先备下的几样东西按次序摆开。三日之后山洪再无踪迹。
任老栓没要村里一分谢礼，第二天就走了。他在趵突泉口留下了一块石头，石上刻着一个字，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趵突泉人此后每年都到趵突泉一带一炷香。
聪明人到处有，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趵突泉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，总要停下来点一句：脑子是好东西，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放到今天看，趵突泉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趵突泉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英雄走了，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