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在柳溪铺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柳溪铺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讲过,柳溪铺一带的石头摆得怪,不是天生的,是有人故意摆的。
那年林老栓的家里出了大变故,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,他想起了那个说法,决定试一试。
林老栓先用瓦罐试了试,埋在灶下,家里再也揭不开锅时就刨出来。他心里有底了,可也就从这时候起,事情开始不对。
石壁下面是一间石室,石室里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口空棺材。同去的三个人当场翻脸,为了分那点还没影的东西动了手,一个人死在了里面。
他最后是空手回去的。村里人问他挖到了什么,他说:挖到了一句话。哪句话他不肯讲。
这事传开以后,柳溪铺有了个规矩:谁家动土之前都要看天色、问老人。这条讲究就这么留下来的。
民间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所以柳溪铺这类故事里的主角往往不是读书人,而是货郎、篾匠、樵夫。他们没什么文化,却最会办事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柳溪铺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柳溪铺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,是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