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东坡湾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东坡湾边上有一处田埂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事情起在这一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有人从地里回来,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,村里就乱了。
周桂英本来是要路过东坡湾的。她在东坡湾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周桂英在东坡湾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她终于看清了妖风的模样,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妖风不是好惹的。吹三夜,屋顶掀一半,人立不住。周桂英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东坡湾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周桂英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她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在屋梁上挂一面铜镜,风就不敢来了。第五天夜里,东坡湾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周桂英没要村里一分谢礼,第二天就走了。她在东坡湾口留下了一块石头,石上刻着一个字,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东坡湾人此后每年都到东坡湾一带一炷香。
民间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所以东坡湾这类故事里的主角往往不是读书人,而是货郎、篾匠、樵夫。她们没什么文化,却最会办事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东坡湾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东坡湾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