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窄得两个人要侧身过，头顶是晾衣的长竹。西塘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西塘边上有一处古树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：西塘从前出过一个机会，叶老翁遇上了，却没接住。
那天傍晚，叶老翁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，说是走了上百里地，讨口热饭。叶老翁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他，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前，看了看叶老翁的屋子，笑了笑，说：你缺的东西，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叶老翁没往心里去，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早上，叶老翁照旧出门干活，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他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，想着想着，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过了很多年，叶老翁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，坐在高台上，周围人跪了一地。叶老翁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西塘人讲的寓言不绕弯。动物开口说话，草木有了脾气，讲的其实是身边那些人和事。听的人哈哈一笑，心里其实记住了。
放到今天看，西塘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西塘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，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