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盘的石阶被脚底磨得发亮,云从脚底下翻上来。泰山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泰山边上有一处土地庙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泰山。那年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赵春妮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苇子剖得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,为人厚道,日子过得紧巴,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泰山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,敲赵春妮的门讨一碗水喝。赵春妮不光给了水,还把门上挂着的斗笠解下来送她,说天冷,你路上用得着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赵春妮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第二天赵春妮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她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过了很多年,赵春妮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赵春妮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寓言是老百姓的算账方式。她算不清官司,也算不过权势,就编个故事,把该说的话说进去。泰山这一则,就是这么算出来的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泰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泰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