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后是一片竹林,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南坡沟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离南坡沟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说的是南坡沟的一个劣绅孙老爷。募了一村的钱修桥,桥影子也没见着,方圆几里没人惹得起他。
有一回,他听人说附近底下埋着东西,一锄头下去,果然刨出一个灯盏。灯芯自己会跳,跳哪边哪里有事。他眼睛都直了。
尝到甜头以后,他就收不住了。先是买地,再是放债,到后来连村里的水渠都成了他家的。
那阵子附近的鸟都不来了。老人说这是地气要断的征兆。他把老人骂了一顿,转头接着挖。
最后那晚,南坡沟一带传出一声闷响。蝗虫。遮天盖地飞来,落到哪儿哪儿三年不长苗。他抱着灯盏跑到南坡沟口,才发现手里的东西早就空了。
他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,从此再没出过门。南坡沟的孩子至今还被大人指着附近吓唬:别贪心,贪心就是那个下场。
寓言的力气在短。它不讲曲折,只搭一个小场景,然后一刀切到道理上。先秦的寓言还在诸子百家的书里,南坡沟这类民间寓言早就长出自己的样子——更土,也更直接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南坡沟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南坡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拿了不该拿的,早晚要连本带利还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