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这地方在黄泥铺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黄泥铺的豆腐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黄泥铺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戴举子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戴举子门口不走。戴举子二话没说,让他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戴举子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他出了门。
戴举子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他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后来戴举子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附近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短故事难讲,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黄泥铺的寓言就是这样,三两句话,一个转折,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故事讲到这儿,黄泥铺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黄泥铺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