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山道三十六弯,弯弯都有名字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六盘山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潘阿秀是这一方的人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,最后往往要找她。
那一年,游方妖道找上门来,穿一身灰袍,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,实则拿人试法,一开口就要六盘山人交出一笔拿不出的东西。三天为期,交不出就抄村。
潘阿秀先应下了。她说,粮我们要,地也给。六盘山人都愣了,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,跟着点头。
动工的第一天,游方妖道的人就来闹。她们推倒了刚刚垒起的墙,还打伤了两个人。六盘山人怕了,想退。
她让人把仓里的粮一斗一斗量给游方妖道,边量边喊数报账,请了三个村里的老人见证。粮送到一半,游方妖道就坐不住了——账一清,她先前报的数就露了底。
潘阿秀一辈子没做过官,六盘山人却叫她'土相公'。她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讽刺故事在六盘山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: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,笑话可以。
故事讲到这儿,六盘山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六盘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讲理讲不过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