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火常年不断,石阶两侧坐满讨生活的算命先生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九华山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离九华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九华山有个马月娘,手上总有豆腥气。别看她豆腐坊的女儿出身,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。
那一年,刀笔师爷找上门来,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,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她钱,一开口就要九华山人交出一笔拿不出的东西。三天为期,交不出就抄村。
马月娘没急着答话。她先去此地转了一圈,把刀笔师爷带来的字据、人马、来路全都看了一遍,回来只说了一句:明天你们听我的。
可事情没那么顺。刀笔师爷也不是蠢人,第二天就带来一队人,把九华山口堵了,说谁不交东西就别想出村。
马月娘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那纸字据摊开,指着落款处说:这地是此地的,立据那年,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,刀笔师爷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马月娘一辈子没做过官,九华山人却叫她'土相公'。她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九华山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九华山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讲理讲不过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