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是秃的,石头是红的,日落时整面山都在烧。在中条山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中条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高冬梅住在中条山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她零头一概抹掉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。
中条山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,敲高冬梅的门讨一碗水喝。高冬梅不光给了水,还把门上挂着的荷包解下来送她,说天冷,你路上用得着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高冬梅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高冬梅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早上,高冬梅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她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过了很多年,高冬梅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高冬梅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中国人讲神仙,讲的其实是一种活法。成仙不必飞升,放下就是;仙乡不必远求,心静就是。中条山这类故事流传广,正是因为它给苦日子留了一条退路。
放到今天看,中条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中条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