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城贴着河湾建,夜里两岸的灯照进水里。这地方在镇远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镇远的酿酒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蒋守义是这一方的药农,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那年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他照例一早进山。
他跟着一只白狐走,走了很久。再抬头时,四下已经没有他认得的地形了。
那地方有一样东西让他记了一辈子:一口井。井里的水照出来的人不是他自己,是另外一副面孔。
他数了日子。数到第三天的时候,村子里的屋舍就开始变淡,人不见了,饭菜也凉了。他慌了,往回跑。
回到镇远的时候,村口的树粗了一圈。他自家的院门开着,里面住着不认识的人。有人在屋里喊了一声'爷爷',他愣在原地。
后来这一方那条路被山洪冲断了,再没人找到过那个拐弯。镇远的老人说,这是好事——那地方不找人也罢。
镇远的仙缘故事里,仙人不施法术,只递一句话。这句话往往轻得听不出来,所以十个人里有九个会错过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镇远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镇远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进了不属于自己的地方,最忌讳动心、动嘴、动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