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下有泉,泉水常年不冻,冬天冒白气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王屋山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王屋山边上有一处堤坝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赵水生住在王屋山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算盘一响,一屋子人都静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
王屋山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,敲赵水生的门讨一碗水喝。赵水生不光给了水,还把门上挂着的茶篓解下来送他,说天冷,你路上用得着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赵水生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赵水生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赵水生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他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后来赵水生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这一带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中国人讲神仙,讲的其实是一种活法。成仙不必飞升,放下就是;仙乡不必远求,心静就是。王屋山这类故事流传广,正是因为它给苦日子留了一条退路。
放到今天看,王屋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王屋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