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水平缓，渡船慢悠悠地摆过去，船夫一竿撑到底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汉江边上有一处堤坝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汉江。那年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，赵秋菊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，称杆子给人看得很清楚，平日里不声不响，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，一辈子没打过诳语，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
那天傍晚，赵秋菊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，说是走了上百里地，讨口热饭。赵秋菊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她，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，说：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赵秋菊看了一眼，踩过去送她出了门。
次日赵秋菊再去瞧，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她摇摇头，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，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赵秋菊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她说，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，多看一眼院子，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她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汉江的仙缘故事里，仙人不施法术，只递一句话。这句话往往轻得听不出来，所以十个人里有九个会错过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汉江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，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