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耕的时候,田埂上插满稻草人,风一吹都朝一个方向歪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打谷坳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打谷坳的竹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说的是打谷坳的事。张来喜一个人过活,背药名背到夜里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张来喜门口不走。张来喜二话没说,让他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张来喜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次日张来喜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又过了十年,打谷坳闹了一场大旱。张来喜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他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打谷坳的仙缘故事里,仙人不施法术,只递一句话。这句话往往轻得听不出来,所以十个人里有九个会错过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打谷坳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打谷坳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