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，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枣林岭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枣林岭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枣林岭。那年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，卢老者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，下套留三分，怀胎的母兽不碰，手脚勤快，天不亮就出门，天黑透了才回家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枣林岭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，敲卢老者的门讨一碗水喝。卢老者不光给了水，还把门上挂着的扁担解下来送他，说天冷，你路上用得着。
道人喝完水，从怀里摸出一根草，说：种下它，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卢老者接了草，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第二天卢老者确实去看了，什么也没有。他心里嘀咕了一句，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，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过了很多年，卢老者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，坐在高台上，周围人跪了一地。卢老者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神仙故事听着最不像真的，可它讲的偏偏是最实在的难处：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，人靠什么撑住。枣林岭人用它给自己找了个答案。
放到今天看，枣林岭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枣林岭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，考的从来不是本事，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