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月牙村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月牙村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胡长庚住在月牙村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拉坯要一口气拉到底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
月牙村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,敲胡长庚的门讨一碗水喝。胡长庚不光给了水,还把门上挂着的纸伞解下来送他,说天冷,你路上用得着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胡长庚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胡长庚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胡长庚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他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过了很多年,胡长庚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胡长庚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神仙故事听着最不像真的,可它讲的偏偏是最实在的难处: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,人靠什么撑住。月牙村人用它给自己找了个答案。
故事讲到这儿,月牙村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月牙村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