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瓦窑铺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瓦窑铺边上有一处码头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许举子住在瓦窑铺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见了官不肯行大礼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瓦窑铺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,敲许举子的门讨一碗水喝。许举子不光给了水,还把门上挂着的铜镜解下来送他,说天冷,你路上用得着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许举子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第二天许举子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他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后来许举子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本地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中国人讲神仙,讲的其实是一种活法。成仙不必飞升,放下就是;仙乡不必远求,心静就是。瓦窑铺这类故事流传广,正是因为它给苦日子留了一条退路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瓦窑铺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瓦窑铺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