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瓦窑村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瓦窑村边上有一处戏台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说的是瓦窑村的事。唐巧娘一个人过活,灶火烧得比谁都稳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,却还要接济比她还穷的人。
瓦窑村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,敲唐巧娘的门讨一碗水喝。唐巧娘不光给了水,还把门上挂着的石磨解下来送她,说天冷,你路上用得着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唐巧娘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她出了门。
第二天唐巧娘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她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过了很多年,唐巧娘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唐巧娘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神仙故事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浪漫的一支。凡人进山被点化,渔夫误入仙乡,落第的书生遇上不肯走的仙家。瓦窑村这一则也有个共同点:仙缘从来不落在求仙最急的人头上。
故事讲到这儿,瓦窑村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瓦窑村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