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有一棵大樟树,树底下是全村人议事的去处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龙口潭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龙口潭边上有一处晒场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龙口潭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王小满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龙口潭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,敲王小满的门讨一碗水喝。王小满不光给了水,还把门上挂着的纸伞解下来送她,说天冷,你路上用得着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王小满送她到龙口潭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次日王小满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她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后来王小满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这一方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她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龙口潭的仙缘故事里,仙人不施法术,只递一句话。这句话往往轻得听不出来,所以十个人里有九个会错过。
老百姓在龙口潭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龙口潭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