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后是一片竹林,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桃叶塘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离桃叶塘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董来喜住在桃叶塘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认得出哪块石头是山里的老石头,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。
董来喜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董来喜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董来喜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董来喜送他到桃叶塘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董来喜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他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过了很多年,董来喜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董来喜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中国人讲神仙,讲的其实是一种活法。成仙不必飞升,放下就是;仙乡不必远求,心静就是。桃叶塘这类故事流传广,正是因为它给苦日子留了一条退路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桃叶塘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桃叶塘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