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马蹄坪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马蹄坪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沈有福住在马蹄坪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一天走四十里,肩上压着两百斤,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那天傍晚,沈有福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沈有福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他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沈有福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他出了门。
第二天早上,沈有福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他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后来沈有福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附近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神仙故事听着最不像真的,可它讲的偏偏是最实在的难处: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,人靠什么撑住。马蹄坪人用它给自己找了个答案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马蹄坪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马蹄坪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