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山是竹，风穿过竹梢的声音像下急雨。在莫干山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莫干山边上有一处晒场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说的是莫干山的事。沈莲英一个人过活，灶上永远煨着一罐东西，记性好，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莫干山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，敲沈莲英的门讨一碗水喝。沈莲英不光给了水，还把门上挂着的绣鞋解下来送她，说天冷，你路上用得着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，说：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沈莲英看了一眼，踩过去送她出了门。
第二天早上，沈莲英照旧出门干活，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她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，想着想着，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又过了十年，莫干山闹了一场大旱。沈莲英想起当年那个圈，拿锄头去挖，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她终于明白了，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中国人讲神仙，讲的其实是一种活法。成仙不必飞升，放下就是；仙乡不必远求，心静就是。莫干山这类故事流传广，正是因为它给苦日子留了一条退路。
老百姓在莫干山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，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