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芦花畈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芦花畈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沈举子是此地出了名的勤快人,见了官不肯行大礼。什么活到他手里都做得利索,唯独日子过得不顺心。
沈举子在渡口跟人吵了一架,气冲冲往家走。路口有个卖瓜的老头拦他:尝一块,不要钱。他一愣,就坐下了。
老人说:你追的东西,本来就在你脚底下。沈举子低头看了一眼,只看见自己的草鞋和一地落叶。
沈举子当时只当听了个新鲜。回去照样争,照样比,直到有一年,他手上的活计坏了大半,人一下子闲了下来。
转机来得不着痕迹。那年冬天一场大病,他在床上躺了两个月,床前只有一盏灯和一碗药。等他能下地的时候,院子里的老树刚好抽了新芽。
沈举子最后把陶碗埋在了芦花畈口,说这样自己也走得轻省些。芦花畈一带从此多了一处没人知道的小土堆。
芦花畈的仙缘故事里,仙人不施法术,只递一句话。这句话往往轻得听不出来,所以十个人里有九个会错过。
故事讲到这儿,芦花畈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芦花畈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人不是被道理说服的,是被日子磨醒的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