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东有座石拱桥,桥下水不深,夏天是洗衣裳的地方。这地方在樵径坳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樵径坳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任秀才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任秀才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任秀才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任秀才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任秀才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他出了门。
第二天早上,任秀才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他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过了很多年,任秀才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任秀才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中国人讲神仙,讲的其实是一种活法。成仙不必飞升,放下就是;仙乡不必远求,心静就是。樵径坳这类故事流传广,正是因为它给苦日子留了一条退路。
故事讲到这儿,樵径坳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樵径坳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