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芦花铺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芦花铺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罗春发住在芦花铺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认得出山林里每一条岔道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罗春发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罗春发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罗春发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罗春发送他到芦花铺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第二天罗春发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他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过了很多年,罗春发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罗春发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神仙故事听着最不像真的,可它讲的偏偏是最实在的难处: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,人靠什么撑住。芦花铺人用它给自己找了个答案。
故事讲到这儿,芦花铺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芦花铺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