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空寺挂在崖壁上,看着随时要掉,却挂了一千多年。恒山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恒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恒山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韩水生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韩水生门口不走。韩水生二话没说,让他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韩水生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韩水生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韩水生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他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过了很多年,韩水生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韩水生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中国人讲神仙,讲的其实是一种活法。成仙不必飞升,放下就是;仙乡不必远求,心静就是。恒山这类故事流传广,正是因为它给苦日子留了一条退路。
故事讲到这儿,恒山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恒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