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汽重,岸边荔枝树一排排,夏天热得人发懒。在珠江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珠江边上有一处水渠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说的是珠江的事。何翠莲一个人过活,记得每个香客的样子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。
何翠莲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何翠莲把她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何翠莲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何翠莲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何翠莲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次日何翠莲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她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过了很多年,何翠莲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何翠莲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中国人讲神仙,讲的其实是一种活法。成仙不必飞升,放下就是;仙乡不必远求,心静就是。珠江这类故事流传广,正是因为它给苦日子留了一条退路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珠江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